這真是令人著迷：傑森·弗曼（Jason Furman），美國頂尖經濟學家之一，也是前經濟顧問委員會（Council of Economic Advisers）主席，解釋了所謂的「中國衝擊」（China shock）為何是個神話。

根據他的說法，「85% 到 95% 的美國人從與中國的貿易中受益」，而「中國一直是幫助[美國經濟]運作的一部分，而不是傷害它的運作」。

換句話說，中國「偷走」美國工作機會和薪資的說法，與現實恰恰相反。

弗曼的邏輯相當無懈可擊：

1) 他指出，這是事實，「薪資增長放緩和不平等加劇始於 1970 年代，那時基本上沒有與中國的貿易。」隨後在 1980-90 年代加速，當時中國貿易規模還很小，而在 2000 年之後則放緩。而且「從大約 2013 年開始」，當時與中國的貿易達到頂峰，「我們有了相當快的實際薪資增長」，其中「中等收入家庭的實際薪資增長最快」。

換句話說，時間點並不吻合：如果中國是原因，問題應該隨著與中國貿易的增加而惡化。但事實上，它卻改善了。

2) 人們常聽到關於中國的一種說法是「誰在乎價格低廉的商品，我們需要高薪工作。」但弗曼指出，這其實是一體兩面：「我們衡量工作的標準，是薪資能買到多少東西。如果你提升了購買力，你就是在改善經濟中每一個工作。」

用非常具體的術語來說，如果薪資維持不變，但中國進口商品讓價格便宜 10%，你的購買力就提升了 10%，就好像你拿到了 10% 的加薪。這讓經濟中每一個工作都變得更好。

事實上，「工作 vs. 廉價商品」是一個虛假的二分法：廉價商品就是更好的工作。

3) 弗曼還正確地指出，美國從中國進口的絕大部分不是消費品：「我們進口的一半以上其實是製造過程本身的投入品。」

換句話說，中國進口讓美國製造業更有競爭力，因為它降低了投入成本。如果你切斷所有中國進口，你會癱瘓美國製造業，因為它將無法在價格上與任何人競爭。而且，正如第 2 點所述，你還會摧毀美國人的購買力，讓每一個美國勞工都變得更糟。

4) 最後但同樣重要的是，弗曼說「中國衝擊」文獻從根本上就有缺陷，因為它「沒有回答最重要的問題，即淨效應是什麼。」它「沒有考慮工作損失的其他原因，沒有檢視所有獲得工作和薪資增長的地方，也沒有整合消費者端。」

總之，他相信如果真正計算與中國貿易對美國經濟的淨效應，會顯示「85% 到 95% 的美國人受益」。即使對那 5-15% 受損的人來說，弗曼說這些人是因為「我們的勞工政策、我們的社會安全網」而失敗——而不是中國。

弗曼所說的話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相關，因為在美國和歐洲，這種中國不知怎的「偷走」西方工作機會和繁榮的觀念，已成為當今許多政策不容置疑的前提。

沒有人再辯論它了，它幾乎被普遍假定為正確。

在我自己的國家法國，馬克宏（Macron）不停地重複這一點，領導歐洲對中國進口商品加徵關稅，他警告中國正在「扼殺自己的客戶」，並說這是歐洲產業生死存亡的問題（https://t.co/JLYYLDMH8R…）。他上週親口呼籲歐盟建立自己版本的美國《301 條款》——特朗普使用的同樣保護主義工具（https://t.co/tMsrTz1THL…）。

但是，如果弗曼是對的，而且數據強烈表明他是對的，那麼法國和歐洲即將以一個不存在的問題的名義，對自己造成經濟自殘。

例如，更價格低廉的汽車，將字面上給每一個歐洲人帶來一筆巨大的加薪。這是弗曼關於「85% 到 95% 受益」對比 5% 到 15% 受損的論點：絕大多數歐洲人將看到他們的錢能買到更多東西，而傳統汽車製造商的一小部分工作會受到干擾。歐洲不想幫助那些工人轉型，而是防止每個人變得更好。

無論如何，請務必觀看整個播客，因為它有許多其他迷人的見解，因為弗曼還與林毅夫（Justin Yifu Lin）辯論，林毅夫是前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和中國國務院參事。

他們倆都由我的朋友 @Hansong_Li 採訪——他也是一名教授，一位極其聰明的人——在他優秀的新播客「worldviews」（imho 是目前最好的新播客之一）。影片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