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父亲节,所以,纪念一下我的父亲。
我是受父亲偏爱的女儿,得到偏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所以我总是把在父女之间,女儿的“被爱”当成理所当然。
就象在流行梗里认定“兔兔辣么可爱”一样,我的认定是,对爸爸们来说,“女儿辣么可爱,怎么能不爱女儿”?
这项认定一直是来自我爸的,是在他去世之后, 在追忆过往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在中国式家长之中,他是个“非典型”。
他是个一直没有停止思考的人。
他的思考大约是一直围绕着“如何让人生更美好”展开的,所以从小我就知道,我爸这个人,不纠结,不会为难他自己。
好在他也不会为难别人,既不会对我妈提要求,也不会对我提要求。在我调皮捣蛋的时候,爸爸不但不会象一般的中国式家长那样蹦起来斥骂,还会默默的“递刀”和帮我“扫尾”。
如果说他对我有什么要求的话,那就是健康、平安和高高兴兴。
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都不重要,是不是听话也不重要,结不结婚,生不生小孩,他更是不在乎。
然后他对我有一种“谜之骄傲”,看着我的时候,向他的老同学老熟人介绍我的时候,总有一种洋洋得意的神气,潜台词大约是“这是我女儿,厉害吧?”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厉害”,但是,有这样一个爸爸,有这么一份偏爱,一个人也就很难会活成自卑的模样。
我爸爸一直没什么钱,也不擅长赚钱,在物质上他能给我的东西不多。
从小到大,我也从来不找他要钱,每次都是他猜着我可能需要钱了,主动给……
所以在我少年时,当爸爸失业在家,一副很没钱的样子,我就把自己攒的全部压岁钱,大约几百块,拿去给他,说“我存在你这里”。
这可能就是他养女儿得到过的最大回报。
够吗?
我不知道。
但对爸爸来说,对一个象他那样的爸爸来说,似乎就够了。
有这么一个不乖巧,不温柔的女儿,一个长得不娇美,性格和“可爱”无关的女儿,一个让妈妈头大如斗的女儿,一个从小脑子里充满各种奇思怪想,调皮捣蛋从来不重复花样的女儿,他似乎已经很满意。
甚至很得意。
也许我的性格就是象他,不会纠结,不会为难自己,不会停止思考,把人生视为一场旅程,一路尝尝美食,看看风景,再留下能留下的,带走能带走的。
我不完美,但是在爸爸的眼里,我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女儿。
是的,我自信是这样,受偏爱的我,对爸爸的爱是笃定的。
所以我不完美的爸爸也是最好的爸爸,不论他在别人眼中是多么平常的一个男人。
他用他的偏爱,教会了我偏爱,教会了我如何用偏爱回以偏爱。
而如何去爱,大约是人生最重要的课程。
我的爸爸从来没有向我说教过,没有对我灌输过他对这种事或那种事的想法。
他只是用力地在思考,并且践行。
他说:“别人想让你生气,你就不要生气,不然他不就得逞了吗?”
他终身感激我的妈妈在他穷愁潦倒时嫁给了他,说:“那些人都以为我娶不到老婆,结果我结婚了。”
他没有摆过父亲的架子,却会在路边有狗的时候挡在我身前。
他在六十岁退休前抓紧去游乐场玩了过山车,说,老了就不能上了。
到他七十岁以后,他说,别攒钱,别舍不得吃,年纪大了就吃不动了。
在《人生online》这场游戏里,他是走在我前面的玩家,是总想把游戏经验和迷宫地图抄送给我的引导者。
但他不想控制我,他只想我玩得开心。
爱我,是他的本能,如何爱我,既发乎他的本能,也是他思考的结果。
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这份从小被我当成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爱,在这人世间,是稀缺的。
在他从我的人生中退场之后。
我也从来没有在爸爸活着的时候,给他过过父亲节。
所以今天我要纪念他,并且向全世界炫耀我有过一个多么好的爸爸,告诉你们他是我的骄傲,就象我是他的骄傲一样。
我要告诉你们,爱是什么样子的。
真正的亲情之爱,由会反复思考“何为幸福”、“如何去爱”的人施予的爱,由一个会有意识地探索人生的玩家给你的“传、帮、带”,会让你感到自由,会让你充满自信。
真正的爱里没有绑架,没有束缚,没有对牺牲的索求,也没有“我已为你付出一切”的沉重,真正的爱会托举你,而不是让你变成囚徒。
真正的爱可以来自普通人,没有钱没有势力没有伟大成就没有惊人才华的普通人。
这就是我的父亲教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