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喜欢说“崖山之后无中国”,前不久获唐奖的历史学家葛兆光认为这句话是不成立的。
葛兆光说,“中国”不仅是一个政治单位,也是一个文化概念和生活空间。所以,他一直同意这个看法:核心区域的汉族中国,实际上自秦汉以后一直绵延下来,无论汉族是不是统治民族,其制度、空间、文化,其同一性、认同感,以及其历史记忆始终还在。所以,不能说“崖山之后无中国”。
葛兆光说,“中国”是什么概念?你认为它是“王朝”还是“空间”?如果是前者,它确实不断地在变,可是几千年里哪一个王朝叫“中国”呢?这个叫秦,那个叫汉,叫唐、宋……如果是后者,它不是始终在那儿,人们不是始终在那儿生活、繁衍生息吗?
葛兆光说,当然也要强调,文化意义上的“中国”也是包容和杂糅的。他写过一篇论文,就是说古代中国文化始终处于各种族群文化以及外来文化不断“叠加”与“凝固”的过程之中,就像现在的汉族人,其实也吸纳了很多异族血脉一样。“中国”本身就是“杂”的、历史建构的。那么,“中国”怎么就会在一个王朝覆灭后就没了呢?这岂不是把“中国”和某个“王朝”画上等号了吗?
在我看来,葛兆光这里其实是提出了一个政治中国和文化中国的区分。历史上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沙陀等都曾在如今中国的土地上建立了政权,按照当时的看法,它们都不是中国,不仅它们不认为是中国,当时的汉人也不认为它们是中国。
复杂的是蒙元和满清这两个朝代,最高统治者是异族,但政治躯干是以中国/中原为主体建立起来的王朝,它们既是异族政权,也是中原王朝,文化不说,其政治制度基本采纳的是过去中原王朝的体制。所以,这两个朝代是否今天所说的政治中国,就存在争议。
就文化中国而论,西周包括之后的孔子,是主张居中而治的,“中”不但是一个地理概念,也是一种文化属性,即认可、接受、臣服华夏文化,包括典章制度,哪怕你在地理上是番邦,也被认为是今天意义上的中国,而如果你抛弃了华夏文化,即便是汉人建立起来的政权,也是番夷。按照这个标准,今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