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250周年随笔(4)
一支笔救我家两代人
我在1985-1988年间在普林斯顿大学念书,毛的神话已经开始破产。我在美国看到的是资本主义的成功,又从书本中对资本主义的理论有所了解。特别是研究了台湾的经验后,深信只有资本主义才能救中国。一九八九年我写了一篇题为《台湾是对的》评论(So Taiwan was right all along),在《华尔街日报》刊登。不久,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华尔街日报》评论版总编辑白德理(Robert Bartley)先生打来的。他请我参加一个座谈会,讨论中国的局势。当时北京天安门广场的民主运动正如火如荼。最后,解放军的坦克开进广场,酿成举世震惊的六四大屠杀。 我父亲李洪林支持民主运动,因此六四以后被中共秘密逮捕。父亲突然被捕,全家人非常担忧。在一个法律不公正的极权社会,家人只能默默的为父亲祈祷,一点办法都没有。全家只有我在美国。我当时想,必须把父亲非法被捕的事情公布出来,中共受到舆论的压力,就不会折磨父亲。我马上想到白德理先生,赶紧告诉他这个消息。白德理立刻让《华尔街日报》的资深编辑萝赛特女士(Claudia Rosett)就我父亲被捕一事采访我。很快,《华尔街日报》登了六四事件中被捕的几位著名知识分子的特写,题为《消失在中国的古拉格》(Lost in China's Gulag)。父亲的相片也登了出来。《华尔街日报》的报道影响很大。中共对父亲的关押条件也不得不改善。十个月后,在国际压力下,中共释放了我父亲。
十二年后,2001年我从香港去深圳,在罗湖关口被中共秘密逮捕,罪名是「危害国家安全」。《华尔街日报》又为我被非法逮捕大声疾呼。其中有一篇文章是萝赛特女士写的,题目为《第二十五个人质》(The 25th Hostage)(当时中美撞机,中国扣留了二十四名美国机组人员)。五个月后,在美国和国际舆论的谴责下,中共释放了我。
英文有句谚语:「笔的威力大于剑」(The pen is mightier than the sword)。白德理和他在《华尔街日报》同仁的笔,比中共的坦克更有威力。这支笔,救了我家的两代人。
当然,美国政府也不遗余力的拯救我。美国国会的参议院和众议院都通过决议,要求中共释放我。美国总统布什亲自干预,并给我的女儿回信,承诺帮助我。普林斯顿大学校长、还有我太太所在的罗格斯大学(Rutgers)校长给中共写信,要求放人。
我获得自由后,飞到美国,在旧金山机场落地。受到很多人和记者的迎接。从记者群里走来一个人和我打招呼,那正是罗赛特女士!面对镜头,我说我能获得自由,首先要感谢我的国家。
立刻中国小粉红攻击我,他们说你的国家是哪个国家?!
我的国家当然是美国。
我在1995年入籍美国,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选择,并不是为了方便。人无法选择他的出生地,但是一旦有选择入籍一个国家,我就要选择一个有人权、法治、民主、和保护自由的国家。
没有人愿意背井离乡。毛泽东和中共政治上压制人权,剥夺自由,经济上把中国破坏得很厉害。所以在1980年代,中国有很多人都希望离开。如果一个人要背井离乡到一个新的国家居住,那么美国无疑是首选。
这不仅因为美国强大,而且它最开放容纳。在我几十年的亲身经历中,美国是我所见过、也是我认为最能够接纳移民、最少因为出身而歧视人的国家。
当然,美国并不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国家,但它拥有纠错的制度,使得它能一次又一次走出了危机。
一旦选择了美国作为我的国家,我当然希望美国强大。我也尽我的努力维护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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