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说赖清德政府会是台湾民主化以来最弱势政府？

许多人单纯从大选得票率上得出结论说赖清德会是“弱势总统”，但是忽略了赖清德政府面临的不利局面已经与陈水扁时期很不相同。最大不同是：2008年以后立法院选举制度改革后，政党生态已发生变化并趋于成熟，分立政府势必面临国会权力上升的威胁。

2005年台湾宪法改革确立以并立式单一选区两票制，代替先前奉行的单记非让渡投票制，并从2008年立法委员选举开始实施。立法院选举改革以来，到目前为止，出现“分立政府”（总统所在执政党失去国会多数席位）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同样失去控制国会的优势，赖清德要面对的情况跟陈水扁时代已经大不相同。并立制改革后，立法委员选举要求同一选区，一票投候选人，一票投政党。普通民众没有注意到的是，这种改革开始悄悄导致了一些新变化：选举对于小党越来越不利（至2024年小党已经被排挤到只剩一个，外加两个无党籍），而大党内部团结程度比改革前有明显提升（尤其在上升到立法院之后）。虽然立委改制后任期与总统任期改为一致，看起来有助于台湾政治平稳地走向“一致政府”和“一党内阁”，实际上一旦出现“分立政府”的情况，总统和国会的斗争将比以前更加激烈，这也意味着总统受到的权力限制和威胁也会升高。

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曾经出现多次“分立政府”的情况：总统被迫提名国会下议院多数党代表出任内阁总理，于是出现总统与总理“共主”的情况——这也是法国半总统制与台湾不同的地方：相对于法国的“总理总统制”，台湾更接近“总统议会制”。在2000年法国修改宪法，规定总统任期与国会任期调整一致后，法国总统大选和国会下议院大选同年进行，至今还没有出现过总统与总理共主现象。这意味着法国总统权力较2000年宪法改革以前有较大提升和巩固。

台湾同样调节了总统与立法院任期和同年进行，防止发生陈水扁上台第一年因为总统和立法院任期不同出现的“分立政府”。但是这并不能解决可能出现“分立政府”的问题。

这时候，并立制改革强化了立委对所属党派的依赖和忠诚度、弱化了立委的个人角色。尤其关键的是，立法委员的变动性和连任失败风险也随之明显降低，政党内部凝聚力也呈现越来越强化的倾向。早在10年前，台湾的政治学家就开始注意到：立法院可能走向更加团结的政党政治乃至政党结盟，乃至出现倒阁的情况发生。

原因就在于：在先前的立法院选举制度中，立委因为连任失败风险很高，不敢倒阁，因为一旦立法院提出倒阁动议，总统就会依照宪法解散立法院。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并立制改革后，立法委员连任成功率较高，即使解散立法院，大部分立法委员仍然可以在新的立法院选举中连任成功。这使得立法委员失去了后顾之忧，更容易在不牺牲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向政党利益妥协。

在这种情况下，赖清德政府，不但要面临比先前更团结的国民党，也要面临国民党和民众党结成反对党联盟的现实威胁。如果总统仍然像以前一样任命行政院长，国会理论上是可能发起倒阁动议的。这意味着总统在面临“分立政府”的不利局面时，可能不得不任命国会多数党或反对党联盟推举的行政院长候选人。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行政院长将更多对国会负责、较少对总统负责。即使总统依法免职行政院长，国会依然抱有对总统的压力。也就是说，国会利用行政院长挑战总统的风险非常之高。

台湾国会以前只在理论上有倒阁权，但是现实中基本不敢动用这种自杀性攻击手段。但国会改革后，从2008年起，这种党派生态就开始逐渐发生变化，党派政治也有走向成熟的趋势。在2023年末，我们虽然看到不成功的“蓝白合”尝试，但是总统和国会大选过后，蓝营和白营实际上正在构成反对党同盟（比如眼下的国会改革提案，就是反对党同盟干出来的）。

从法兰西第五共和国的情况来看，其选举制度早期也形成政党联盟，后来开始逐渐从政党联盟走向两党政治。虽然台湾不一定会像部分政治学家以前预测那样会最终走向两党政治，但就未来几年时间走向反对党联盟也是可能的。这种局面对于台湾总统权力来说构成前所未有的威胁。这也是为什么说赖清德政府可能比历史上最弱的陈水扁政府还要弱势的原因。

在“分立政府”的情况下，改革国会，扩大国会权力，对于总统权力来说，是不小打击。但这从另一角度可以看出，总统权限面临的威胁较之前有很大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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